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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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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198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历任《海南日报》周末版副主编兼读书版主编。现任海南省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天涯》杂志主编,华东师范大学、海南大学等校兼职教授,是草根性诗学的提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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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也出自传了  

2008-10-24 09:04: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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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也出自传了


李少君


   前段时间我去九华山,在爬天台寺的途中,靠在栏杆上休息,我注意到旁边有一个蔬菜水果小摊,这个摊主与其他随处可见的小摊主不同,他坐在那儿,神情自若地注视远方,也不太招揽游客,游客过来,他就谦身招呼,游客一走,他就坐下。我起初为他镇定的神态所打动,后来想想却释怀了。我们这些人,自以为读书无数卷,就自以为胜过他人,殊不知他在此地,虽然读书可能不多,却阅人无数,那不是另外一种知识与阅历与视野吗?难怪他有如此风范。
   我走过去了,却还在想着这个小摊主。又想:他不知有怎样的经历怎样的故事呢?看起来他在此地多年,又是哪里人,从哪里来的?不过我也知道,这永不会有答案。我搜索了一下脑海,确实。我们市面上只有英雄豪杰、成功人士的传记故事,这些小人物的人生与故事,是从来没有进入过市场的。所以他们的生活和身世,永远是被遮蔽的,被淹没的。
   不想我下山不久,就读到了一本农民的自传,并且出版了,这真是有心人干了件大好事。
   这本农民的自传的作者是湖南湘乡人士仓生。仓生1934年出生湖南,至今生活在农村,读了三年老书,可以唱出《三国志》《薛仁贵》等古书。作者历经日本侵略、抗日胜利、解放、合作社成立、人民公社、文革、改革开放、分田到户等重大历史事件,以一个最底层的百姓的视角,娓娓道来,以自己的眼光和认识来述说这些重大历史事件。
   作者的生活是坎坷沧桑的,从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普通百姓的生活故事和生活方式。作者小时候是山里的樵夫,靠打柴卖柴为生。为了生存下来,不得不离乡背井,去湖北找活路。由于生活所迫,与洞庭湖洪水抗争,洪水一次次淹没农田和借以栖身的茅屋,又一次次在洪涝过后重建家园。动荡时期,作者到处流浪,途中与死人同眠,轧过棉花,挑过土,进过农场,割过马草,修过公路,最后在一次招工中,他报名进了石门磷矿,成为一名工人。在从一名临时工人转为国家正式编制工人的几年当中,又经历了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等历史时期。但他的爱人还是农民,他又回到农村来种田。书中展示了一个底层百姓求生的本能、愿望和智慧。这可能是最打动读者之处。
   我不敢说对农民很了解,但我也正好是湘乡人,父母两方,都有当农民的亲戚。伯伯、几个舅舅现在还是农民。湘乡是一个奇特的地方,民风一直强悍,也常出奇异机智之人。相传历史上朱元璋与陈友谅争霸,登基后恼恨当年有湘乡富豪支持陈友谅,故专门对湘乡课以最高重税,延续几百年,重压之下,导致湘乡人凶悍、桀骜不驯、古怪,说着周围没有人能听懂的湘乡话,与外界疏远隔离,被外人蔑视的同时也畏惧。因此,湘乡人在相对保守封闭严酷的环境中又发展出一套自我保护、应对世界的灵活机制,一种表面的忠厚憨厚但又融合智慧与狡黠的脾性,这些湘乡人的特点,历代湘乡人自曾国藩开始,就表现明显,从作者身上,我们也可以窥见。
   就在阅读这本传记的同时,我一位从农村到长沙城里卖水果多年的表兄来海口玩,他户口现仍在湘乡农村。他与这本书的主人公颇多类似之处,他十年前到长沙,租了东塘一个菜市场的铺面卖水果。一卖十年,在积累了一点财富(买了一辆面包车当货车)的同时,也积累了自己的一套人生哲学,比如要讲信用,卖的水果一定要比别人好且便宜,这就要动脑筋,还又与周边邻里、常客如何打交道。包括他现在有了点积余后,想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行业可以试试。这次来海口,就有考察性质。他是第一次坐飞机呢。我原以为和他十多年不见,没有什么话说,不知如何相处。却不想一见面,两个人话未停过,他的经历故事,若说起来,写出来,也是很有意思的一本书呢。所以他走时,我劝他要养成读报纸的习惯,主要是要了解外面的世界与生活,扩大自己的眼界,也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发展途径,更重要的,是逐渐融入城市的生活。我话音刚落,送他去机场时,他已经买了一张海口的报纸。
   再回到这本书来。一个农民的自传,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在中国历史上,从来只有三皇五帝、大侠豪杰才有传记,我们的历史书也是如此,总是几位伟人的平生和事迹。随着时代的民主化进程,后来,一些以前不进入主流的娱乐明星、运动员也有了自己的传记,再后来,商人、官员也有了自己的传记,再后来,因为某一事件突然成为新闻人物的普通人也写传记了,再后来,网络草根人物也有传记了……那么,我们应该说,如今又有了农民的个人自传,这是一个时代的进步,我们甚至可以上升到一个高度说,这是社会日趋民主化的结果。我们的视野、我们的关注面终于进一步扩大了。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终于可以大狗叫、小狗也叫了。


(《我是农民》,仓生著,河南文艺出版社2008年9月第一版,26、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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