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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的博客

为日常化的理想欢呼

 
 
 

日志

 
 
关于我

198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历任《海南日报》周末版副主编兼读书版主编。现任海南省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天涯》杂志主编,华东师范大学、海南大学等校兼职教授,是草根性诗学的提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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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辩证法  

2012-01-16 09:2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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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性的自然之思
        ——论李少君的诗

 

(本文刊《名作欣赏》2011年第六期)

 

罗振亚  邵  波

 

新世纪以降,观照自然的诗作可谓浩若繁星。诗人李少君之所以能够异军突起,就与其自然文本的深度书写有关。一接触他的诗歌,自然之息与天籁之景即会扑面而至,那天然、率真的语言,低回、流动的音韵,古典、烂漫的诗境,将激活人们对自然的美好向往,温暖现代人麻痹已久的心灵。尤为可贵的是,在他简约、质朴的诗歌中却暗藏无限的意蕴,如若对之深入挖掘、体悟,常有余音缭绕之感。

 

一、通往自然的津渡

 

一条大河
    是由河流与村庄组成的

 

一个村庄
    是一条大河最小的一个口岸
    河流流到这里
    要弯一下,短暂地停留
    并生产出一些故事
    ……

 

然后,
    由大河,把这些都带到了远方
    并在远方,以及更远方
    传散开来
    ——《河流与村庄》

 

李少君停笔多年后,于2006年底在“烟雨迷蒙、河水浩淼”的新安江畔,突发灵感写下了这首《河流与村庄》,从此诗人的诗情又迅速“传散开来”,接连为诗坛捧出一首首超然于世的自然诗章。诚如一些诗评家所言,李少君作为自然的赤子,其诗歌充溢着四季的色泽、林莽的葱郁、溪水的活络和大海的磅礴;但我们反复吟咏后,却发现其自然美景的背后更多蕴涵的是诗人别具一格的美学旨趣和精神立场。
   从小就“在自然的怀抱里摸爬滚打”的李少君,天然地拥有感悟自然的聪慧诗思,他常常能在身边细小、平俗的自然景物中,洞察自然与生活的微妙关联,进而探询返归自然的秘密甬道,谛听到大自然的本真言说。“每到时辰,晨曦会准时地/在黑暗的巨幕上凸显出来/写下第一行字/小鸟会准时地从森林深处醒来/啼鸣第一声问候/三角梅会释放出第一缕芬芳/对蝴蝶施展处女似的魅惑”(《春信》),作者以纯粹、灵动之心描绘自然,使诗作充满流动的美感和轻扬的节韵,春天鸟兽的第一声啼鸣、溪流的第一次欢唱、花草的第一缕芬芳,都轻轻地飘落在逶迤的诗句之间,萦绕不去,给人以清新、洁净、蒙茸的审美享受,唤醒了蛰伏于人们心中的自然情结。当然,诗人也必须有闲适、平淡的心境和敏锐、活跃的思维,才能与自然结伴,才能捕捉到自然界瞬息万变的光、影、声、色,“白鹭站在牛背上/牛站在水田里/水田横卧在四面草坡中/草坡的背后/是簇拥的杂草,低低的蓝天/和远处此起彼伏的一大群青山/这些,就整个地构成了一个春天”(《春》);“丘陵地带,山低云低/更低的是河里的一条船/丘陵密布的地带/青草绵延,细细涓流/像毛细血管蜿蜒迂回/在草丛中衍生/房子嵌在其间如积木/人在地上行走小成一个黑点”(《鄱阳湖边》),作为一位倾心于诗意的自然观察者,诗人娴熟地利用变焦式镜头,由近至远、由高到低、由点及面地渐次呈现出了自然万物的清澈底色,淘洗掉现实的粗粝轮廓,将目光定格在纤尘不染、静谧唯美的诗情画境之中,营构了一幅幅立体的水墨写生图。值得肯定的是,李少君规避了感官娱乐式的消费主义自然观,转而漫溯向自然的广袤空间,去追求感情的纯度和存在的质感;并从大自然中汲取养分,提升自己的诗歌技艺,使诗作的词语筛选、音响节奏、意象体系和意境铺染,都贴近原生态的自然质素。如描摹海底世界鱼群斑斓泳姿的《在海上》;抓住山野中普通人家的即情即景,浸润于古典氛围的《山中》;桃花源般的乡间小路,加上一汪清水、二头水牛、几声犬吠、阡陌水田,组成了作者独具“诗”心的《探亲记》。可以说,李少君的自然诗歌充满了和谐恬美的意蕴,跃动着生命的脉搏,他渴求融身于自然的庙堂,回归梦想中的伊甸园,记录“每一株花每一棵草”(《假如,假如……》)的姓氏,凝望“白鸥掠起又落下”(《意境》)的曼妙弧线。
    李少君诗歌中的“自然”,并非单指原生态的自然之物,也表现为寄情于景的抒怀策略和自在自为的生存态度,“一种自由、自然、自发的诗歌写作出现了,一种日常化的深入普通人生活和心灵深处的诗歌写作出现了,一种由天空而来的诗歌终于接地气了。”[1]的确,漫步于丛林海滩,看鸟儿滑过蝴蝶飞舞,观望群山河流,都会在诗人心中激起情感的涟漪。这种仰望自然与“草根”情怀的结合,使诗人的“内宇宙”和自然景物融为一体,“云朵,停留在小镇的上空/慵懒,也停留在了这里/我们停留下来,就把心舷系在了岸边/我们停泊在这片海湾,就像倒在了美人的怀里/谁还愿意去漂泊四方”(《石梅小镇》),此诗宛如一首幽美的小夜曲,弹拨出安适、闲静的旋律,浇灌着干涸的心田。而那绿树掩映、依山傍海的小镇,也仿若穿越现实的尘埃,给诗人带来了精神的慰藉,让他能从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抽身,转向大自然敞开心扉、吐露心语,缓解了漂泊的紧张感与疲惫感,使心灵在烦乱的现世中寻得了一片休憩的海湾。人生有停泊的驿站,自然会有分别的码头,尤其伴随日益加速的城市化,人们为工作、为求学告别故土,奔走异乡,所以离别也就成为大家日常生活中频繁出现的画面,“杨柳依依,杨柳就是离别/触目处皆惊心,惊心亦是离别/只来得及看到那人缓缓远去的背影/在每一处山水,都能看见故乡/在每一场盛筵,总会有艳遇/我们每天都在离别,到处都在离别/在渡口,在桥头,在雾中,在雨里……/杨柳依依,离别也像柳丝一样多”(《离别歌》),诗人借用《诗经·小雅·采薇》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著名诗句起兴,述说离别这个永恒的文学母题,以绿色的自然物象为场景和坐标,抓住了现代社会无时无处不在的“伤离别”,来刻写人们依依惜别的心理感受与情感波澜。显然,距自然越近,也就离人类的初始之地越近,那里人们可以在大自然的环绕中陶冶情操、完善自我,企及精神的自由与超脱,像李少君的《夜晚,一个人的海湾》、《自白》、《抒怀》、《隐居》等诗作,就全然将身心交付自然,在自然的熏染中寻找人生的义理和信仰,并“最终做一个内心的国王/一个灵魂的自治者”(《自白》)。作为都市的过客,李少君用诗性智慧构筑了一座通往自然的津渡,谱写了一段心灵的朝圣之旅,使自己的思想与大自然的宽幅相匹配,从而将自然蕴藏的充沛能量注入自己的精神根系,让灵魂受到了洗礼。

 

二、点石成金的哲思

“诗歌教导了中国人如何看待生死、世界、时间、爱与美、他人与永恒这样一些宏大叙事,诗歌使中国人生出种种高远奇妙的情怀,缓解了他们日常生活的紧张与焦虑,诗歌使他们得以寻找到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平衡,并最终到达自我调节内心和谐。”[2]李少君的诗风虽然以澄明、简洁见长,但却不乏引人回味的智趣哲思,他往往通过信手拈来的平常事物,以四两拨千斤的悠然心态,巧妙地缔结出深邃的人生感怀,或葆有使人大彻大悟的神启意寓,闪烁着智性的光芒。这恐怕是与诗人长久地触摸自然、思考自然密切相关的,像他的《麋鹿》一诗:

 

森林中有一条要迷路才能找到的小路
    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如是说
    森林中有一条只有麋鹿才能找到的小路
    一位笑靥如花美目如盼的白衣少女说

 

林子里总有一条让人迷失的小路

我说
    林子里总有一条让麋鹿也迷失的小路
    她叹息说

 

诗人以优雅、恬静的笔调写出了一首多义性的哲理诗。丛林深处的一条小路经过语义的多次重复和转折,以及多个人物的不同表述,产生了朦胧、迷离的多维阐释空间:或让人联想到青春成长期遭遇的懵懂与迷茫,或代表着人生道路的抉择和迷失,或象征一种命运宿命般的循环与轮回,抑或带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况味……正如张德明所说,“这首诗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将‘麋鹿’与‘迷路’这两个谐音词并联一起使用,构成一种富有对话性的复调结构,强化了诗人借言述路来言述人生的表达意旨。”[3]单就此诗的“路——人生”这层象喻来说,诗人的构思就颇具美国现代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的味道,“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路驻留在脚下,延伸向未来,人们往往会在寻找道路、选择道路的时候陷入人生的迷局,李少君经过多年的历练与沉淀之后,清醒地选择了一条诗性之路,选择了做一个内心的王者,此时,在诗歌的领地也必然有无数条小路悄悄向诗人靠拢。
   读李少君的诗,就常会震惊于诗人睿智的思维和想象。他喜欢在大家习焉不察的事物表象之中,发掘潜隐的深刻意蕴,并生发出关于社会、人生和命运的理性思索,启迪心智、发人深省。如《旅行者》一诗,“山岩边的青苔,高原的黄土/还有海滩上的泥沙……/这些,都是他旅游鞋上的内容/但从他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来了/人到中年,他放低身段,独来独往”,人到中年,无情的岁月磨平了性格的棱角,生活的阅历凝固为鞋上的尘土,“旅行者”开始变得成熟、洒脱和内敛,但却在无意间流露出了中年后的沧桑、世故和冷漠,曾拥有的或消失的都羽化为无奈、孤独的感伤,以致诗人暗自感叹时间的流逝所揭开的生活本相。另如《海上小调》,看似刻画深夜人们坐船在海中航行的不安与焦躁的心绪,实则透露出了人生旅途的漫长、坎坷与艰辛,诗人将人生比作一艘航行的船,站在甲板,“眼睛总是搜寻着点点渔火/抑或一盏灯、一个岛屿和海岸线”,希冀看到引领航向的灯塔和避风的港湾。诗的最后,作者感慨“凡是深夜流落过的人都知道/宁要一张安稳的床/不要一条动荡的船”,的确,在茫茫大海上,人们渴望一片坚实的陆地,来抚慰流浪的心。可当你反复品读,又会感受到一种命定的悲凉:床的安稳总是暂时的,而漂泊、动荡却是当代生活的永恒主题。
    谙熟中国传统文化肌理的李少君,深受儒、道、释思想的影响,因此,他经常在对大自然和周围事物的凝思默想当中,探寻生命真谛和终极意义,“我在一棵菩提树下打坐/看见山,看见天,看见海/看见绿,看见白,看见蓝/全在一个大境界里/坐到寂静的深处,我抬头看对面/看见一朵白云,从天空缓缓降落/云影投在山头,一阵风来/又飘忽到了海面上/等我稍事默想,睁开眼睛/恍惚间又看见,白云从海面冉冉升起/正飘向山顶/如此一一循环往复,仿佛轮回的灵魂”(《南山吟》),诗人面对自然打坐、静观,玄想宇宙天地生灭相继、循环轮回的法门与奥秘,并通过自然景象的推衍和铺展,将诗情与禅意嵌合起来,使视线所及内化为心中所感,融汇于“心无所得”、“缘起性空”的佛性体验之中,从而营造了一个空灵、飘逸的大自在圆满之境。另外,像诗人的《朝圣》、《落叶之美》等诗作,也都秉承了情境交融、虚实相生的诗学旨归,禅悟大自然的意趣、玄机,那沉静、高远的形而上冥思,实现了对生命与死亡的超越体认,对存在与永恒的神性参悟,从中我们不难窥见诗人摆脱世俗的羁绊,追求闲淡、宁静的人生理想。而诗人的《玉蟾宫前》则充盈着白云无心而出岫,清波无意而淡荡的道家风韵,“一道水槽横在半空/清水自然分流到每一亩水田/牛在山坡吃草,鸡在田间啄食/蝴蝶在杜鹃花前流连翩跹”,诗人在此并未直接描写玉蟾宫的道观和建筑,而是借自然天成、物我合一的道家自然精神构思诗章,虔诚地将所感之情和所悟之理,诗化为浪漫的乡野风光,使一景一物皆成自然。可以说,这种“顺物自然”“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诗法”,真切地释义出了道学的精髓所在,“在这里我没有看到人/却看到了道德,蕴涵在万物之中/让它们自洽自足,自成秩序”,在李少君看来,自然世界是一个完美自足的有机整体,“道德”则处于其中的核心位置,只有以“道”观物,才能慧识“景色中的灵魂”(海子语),抵达“乘天地之正以游无穷”(庄子《逍遥游》)的逍遥之境。

 

三、“春夜的辩证法”

阴阳互补,能量守衡是大自然的基本规律,它维护着万物繁衍生息、和谐共生的生态秩序。李少君师法自然,自然通晓个中之理,所以辩证、统一的自然“法律”,深植于诗人的创作思想之中,成为其取法自然、彰显理性的诗艺源泉。比如《绿翠鸟》,“绿翠鸟,大自然美丽迷人的宠儿/闪电一样的杀手,独自栖止在枯枝上/姿态永远保持着优雅,它的眼睛/可以穿透水面,让鱼无处可逃……鱼也有自己的天赋能力/它会本能地感知危险的逼近/水压的轻微变化让它极其敏感/鸟扑向水的一瞬间/鱼已迅速闪避”,诗人以浅显的字句叙写了猎手与猎物之间的游戏,鸟为求食进化出了锐利的双眼,鱼为逃生与生俱来地拥有敏感的神经,大自然这个终极的裁判者,公平地撑控着双方的实力水平,并赋予每个物种平等的生存机会和权力,让鸟和鱼都能够长期地繁衍,从而保持生态圈的平衡与稳定。像棱罗倾慕瓦尔登湖的朝霞与落日一样,李少君也完全遁入自然的潮涨潮汐,陶醉于天地万象的气脉与神韵,如《河季》中就将河流丰水季和枯水季的形象,妙喻为“丰满妖娆的妇人”和“清纯妩媚的少女”,以拟人化的手法勾勒出了不同季节,河流的风貌和脾性,而与此同时,诗人的语言也随着流水的速率,或激荡、短促或缓慢、绵长,暗中印合着自然的“辩证法”,散逸出了一条河的生命轨迹。
    这种从自然中研习的观察方式和角度,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李少君创作的趋向和主题的选择,因此,诗人常常以自然生态为依托,在诗歌结构的布局和意境的渲染中,运用对比、对照的写作技巧,凸显矛盾双方的张力关系。“雪创造的世界,也被雪辖治/飞鸟被雪藏了,猛兽也是/连鸟鸣也消失在丛林里……但有两匹马不知从何处突然奔跑出来/马蹄踩踏得积雪和冻土吱喳做响/群犬大吠,冲破寂静的清晨/只有每一间小木屋屋顶缓缓飘散的炊烟/以及从山那边逐渐呈现的朦胧晨曦/证明着这里还有人的气息与动静/证明着这个世界仍然还有生活、自由与美”(《雪国》),此诗的第一节,诗人以静态的白描,叙述出了“雪”控制下的冷寂的世界,它冰封了丛林里的一切声响,禁锢着大地上的生灵,颇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意韵,让人冥冥之中感到恐惧;可到第二节,奔跑的马敲醒了冬季清晨的寂静,远眺晨曦斑驳的村落,隐隐约约出现了袅袅的炊烟,此时,“雪国”也正由于人的活动而变得真实且充满生机。诗人机智、巧妙地使动与静完美结合、相映成趣,于是,萌生了人与自然相互对话、交流的多种可能,自然因而也增添了一份人性的魅力。
   但是,人类欲望无止境的膨胀,打破了大自然的恒定法则,生态系统遭到无法修复的破坏,面对这种现代化浪潮的冲击和日益严重的生态灾难,李少君开始重新审视现代文明,反思现代性的桎梏,直逼大众文化挤压下,现代人精神的荒芜与缺席。因此,其诗作具有很强的思辨色彩、批判力量和自省精神,他以知识分子的道义担当揭穿华丽的经济神话背后,人类对自然的野蛮摧残和掠夺,像《并不是所有的海……》,“并不是所有的海/都像想象的那么美丽/我见过的大部分的海/都只有浑浊的海水、污秽的烂泥/一两艘破旧的小船、废弃的渔网”,物质文明、科技文明给人们带来了空前的便利和满足,但随之而来的各种生活垃圾、废水、工业污染物也充斥着地球的每个角落,玷污了纯净的大海,诗人感叹:“和我们司空见惯的尘世毫无区别/和陆地上大部分的地方没有什么两样”,正如列维-斯特劳斯所言:“西方世界最有名的成就是它所显现出来的秩序与谐和,在其中孕育着一些前所未见的复杂结构,但为了这个秩序与谐和,却不得不排泄出一大堆有毒的副产品,目前正在污染毒害整个地球。我们在世界各地旅行,最先看到的是我们自己的垃圾,丢掷在人类的颜面上。”[4]此时此景,并未减弱诗人的审美兴志,“但这并不妨碍我/只要有可能,我依然愿意坐在海滩边/凝思默想,固执守候”,可以说,诗人坚守的是一片记忆中的海滩,是人类理想的栖居之地,是抵御物欲时代生态危机和精神危机的最后堡垒。他以自然之光烛照晦暗的人心,修葺着人类碎片化的自然想象,同时也促进了对“现代性之隐忧”的生态启蒙性批判。再看《佛山》一诗:“我们在山上的小茶馆里喝茶、聊天、听黄梅戏/另一群人则在宾馆里饮酒、打牌、讲黄段子/在这非人间的世外桃源似的佛山上/商店、发廊与喧哗、叫卖一应俱全/但半夜我们走过大悲寺时/抬头看见山顶有灯,一盏、两盏、三盏……/佛法如灯,一灯可燃千灯明/那一瞬间,我们全都驻足,屏气息声/每个人心中的那盏灯也被依次点燃”,消费社会裹挟下的佛山,难逃世俗化、大众化的厄运,到处都弥漫着商业的气息,人们纯粹是为了休闲娱乐来此一游。但诗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使诗作前后情景的设置呈现了显明的反差性,那看似矛盾、突兀的转折,却以山顶的灯为媒介,联想到普渡苍生的佛法之灯,片刻间使人们远遁尘嚣,屏气凝神,肃穆感油然而生,内心也得到了启明与净化。


    李少君从自然万物中采摘诗情,浓缩为智性之思,丝毫不带有刻板说理的痕迹,而是以轻盈的笔触化解沉重的思想负荷,建构了一个自性、自为的抒情家园,一个生趣盎然的智慧世界,从而完成了对自然的生态书写,为当代诗坛提供了新的写作经验和场阈。但是,也应该适时警醒:过度沉湎于自然的鸣唱或对自然无条件的信奉,将会使诗艺渐趋窄化,最终导致作品原创性的丧失;而生态写作也是悬崖边的舞蹈,向前一步便有跌入消费主义意识形态的囹圄,变成落地飞矢的危险。所以面对这些潜在的诗学歧路,我们也希望兼具诗人和批评家双重身份的李少君,能知难而上,继续写出更好的诗作。

 

注释:
[1]李少君:《诗歌的草根性时代》,《诗探索·理论卷》,九州出版社,2011年第一辑,第95页。
[2]李少君:《在自然的庙堂里》(代序),《草根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3页。
[3]李少君著,张德明评:《诗歌读本:三十二首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第69页。
[4][法]列维-斯特劳斯:《忧郁的热带》,王志明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版,第30页。


作者简介:罗振亚(1963—),黑龙江讷河人,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与诗歌研究。
          邵  波(1982—),黑龙江哈尔滨人,南开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生,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与诗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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