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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的博客

为日常化的理想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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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198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历任《海南日报》周末版副主编兼读书版主编。现任海南省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天涯》杂志主编,华东师范大学、海南大学等校兼职教授,是草根性诗学的提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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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扣眼里取回了明媚的春风  

2012-03-21 17:1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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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深圳特区报》2012年3月21日
http://sztqb.sznews.com/html/2012-03/21/content_1972141


曲曲弯弯三月
 
江弱水
 


    在整整两千年里,到了三月三这一天,如果你是个诗人而又独自枯坐家中,都会倍感无聊。因为这一天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节。台湾多年来将端午节定为诗人节,为的是纪念屈原,但是从文化的角度上考察,显然不准确。为什么?这得从头说起。

    世界上各民族一般都有择日沐浴水中来祛邪疗疾的习俗。印度人去的是恒河,上古中国人则去黄河,或者黄河的支流。《诗经·溱洧》是一首美丽而快乐的诗:“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汙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论语》里也有一段美丽而快乐的文字:“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写的都是春秋时代,人们在上巳节那天到水边沐浴,趁时男女相悦的情形。
    到了汉代,这节日就成了定规,每年一到这时候,官民都去东流的水上洗濯,涤除宿垢,祓除不祥。从曹魏以后,约定俗成,上巳节更确定为每年的三月三日,这是士女踏青欢会的好日子,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古人的狂欢节。张衡《南都赋》云:“于是暮春之禊,元巳之辰,方轨齐轸,祓于阳濒。朱帷连网,曜野映云。男女姣服,骆驿缤纷。”你可以想象,那差不多就是权戚之家、豪侈之族的新车发布会和时装展览会了。
    从那时候起,诗人成为主角,开始接管了三月三这个名字,将上巳节变成了诗人节。文人雅士们将周公流水泛酒、秦王河曲置酒的仪式升级为曲水流觞的游戏,任杯酒曲曲折折地顺着时光的逝水而漂流。于是,历史永远记下了东晋永和九年(西元353年)三月三日,会稽内史加右军将军王羲之举行的兰亭修禊:“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这次诗人雅集虽然没有一首诗流传人口,却成就了“蚕茧纸,鼠须笔,遒媚劲健,绝代所无”的“天下第一行书”,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兰亭雅集成为古人文采风流的凝定符号,也成为中国文化的一个恒久的记忆。
    习俗的酒觞漂流到盛唐被接住,我们听到了杜甫《丽人行》的咏歌:“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也听到了白居易《上巳日恩赐曲江宴会即事》的感叹:“花低羞艳妓,莺散让清歌。共道升平乐,元和胜永和。”唐开成二年(837年)三月三日,一次规模很大、规格很高的诗会在东都洛阳举行。裴度、白居易、刘禹锡等一十五人,以“人和岁稔”之名合宴于舟中,修禊于洛滨。会后白居易不无得意地记下了自己即席所赋的诗,并加上一篇奇长的诗序。
    三月三的文期酒会,就这么延续下去,至宋,至元,以至明清。其中规模最大的有好几次。元至正二十年(1360年),江浙行省郎中刘仁本在余姚秘图山前雩咏亭行曲水流觞之礼,举行过一次“续兰亭会”。与会人数与兰亭恰好相等,也是四十二位。这个记录,要再过四百年才被打破。清乾隆十一年(1746年)丙寅闰三月三日,由当时杭州知府鄂敏发起的西湖修禊诗会,与会者有大诗人厉鹗、大史学家全祖望、大书画家“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大篆刻家“西泠八家”之首的丁敬等,总共六十一人。诗会开得如此成功,大家都恋恋而不舍。可以说,这是中华文明在近代衰落之前最后也最大的一次文酒之会。会者的诗作后来由鄂敏集成一卷《西湖修禊诗》,流布广远。
    两百多年后,光绪十六年(1890年)三月三,李慈铭请了十九个朋友去京郊修禊,“上巳酬佳节,芳郊接舞雩。风狂连地动,山远入天无。”可见是遇见了沙尘暴。这仿佛隐喻着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使这三月三文酒之会渐趋没落。进入民国之后,虽然还有像南社这样的诗人群“方寸太平成我世”地年年雅集于此日,但新诗逐渐占据了主流,兼以乱世中人,情怀潦草,这习俗便无可无不可地淡了下去。二十世纪中,三月三的流觞曲水终于断流。

    但是,2005年三月三,当代诗人们从纽扣眼里取回了明媚的春风。长岛、陈东东、李少君、江弱水、潘维、庞培、杨键、张维等几位南方诗人,策划了第一届江南三月三诗会,诗会在苏州虎丘举行。从这一年起,一年一度,连续七届,“三月三诗会”陆续在江苏的苏州东山、昆山淀山湖、吴江同里、常熟、江阴,以及安徽九华山下的池州等地举行,形式越来越稳定,影响也越来越大,在诗坛传为美事。每一届诗会,主办方都汇集与会诗人的代表作品,印制成精美的诗册,七届诗会下来,积久成帙,焕然可观。2010年,陈东东编选了一本《将进酒——三月三诗会作品选》,汇集了从第一届到第五届诗会与会诗人们的诗作,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2012年又出版了续编《望江南》;李少君和张维则从另外一个选择角度,编选了2011年《三月三诗歌年选》,以三月三为精神的内核,生发包容而成为当代诗人的年度精选。

    “重三复重月,一唱还一酬。”聚南天北地之诗人,于草长莺飞之江南,相约定期雅集,只是为了恢复自晋宋成型、明清延续、近代断裂的三月三诗会的传统,为了致敬、体验和演绎“诗可以群”、“和而不流”的传统诗观。

    现代中国,诗人彻底被西方文学观念洗过脑,以致淡忘了我们古人的诗教。“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是《论语》里有名的话,特指《诗经》,泛指而及于一般的诗,讲诗的功能,主要是社会功能。诗可以起兴,使经过了整个冬天的人们在大地回春的季节,去尽情地领略丽日如洗和风如沐百草茁长百花怒放,让大自然的物色与生意激发内心的欢悦。诗可以凑趣,因为诗也是互相感染甚至彼此起哄的事情。“无与合之则调孤,有与倡之则和起。”所以古人喜欢聚在一起,拈题分韵,争胜斗奇。现代诗人已经不来相互唱酬那一套了,对个人天才的创造性的过度高扬也使他们不耐烦去搞什么命题写作。但古人却经常如此。钱钟书说过:“从六朝到清代这个长时期里,诗歌愈来愈变成社交的必需品,贺喜吊丧,迎来送往,都用得着,所谓‘牵率应酬’。”应酬不见得全然不好,因为共同的诗歌活动,联络并拉近了大家的情感距离,也成为作者比拼积学和急智的舞台。

    我们今天太注重从创作论上去看待有关诗的一切,却不大从接受美学或读者反应论出发,去理解诗歌“兴”和“群”的两大功能。诗歌也具有仪式的功用,特别在三月三曲水宴这样的场合。诗人作文酒之会,不是点缀升平,而是为了发挥“诗可以兴”“可以群”的诗的传统,也是为了接续我们中华的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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