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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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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历任《海南日报》周末版副主编兼读书版主编。现任海南省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天涯》杂志主编,华东师范大学、海南大学等校兼职教授,是草根性诗学的提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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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之哭  

2013-10-10 21:50:00|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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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之哭

——从杨键的长诗《哭庙》谈起

 

李少君

 

  在百年新诗史上,杨键的《哭庙》应该是最悲痛凄惨的一场大哭,也是最庄严隆重的一场大哭。但从漫长的中国诗歌历史来看,它可以说是历史悠久的“诗人之哭”传统在当代的一个回响和共鸣。当然,这一回响如此响亮,触动了当代的神经,震撼了众多敏感的心灵。
  《哭庙》总计包括800多首小诗,构成一个庞大架构,是个人献给历史和时代一个巨大的祭品,代表着良心和诗歌正义。《哭庙》具有史诗的品质,它的诗歌史意义,留待后人评判,这里不做阐释。
  诗人之哭,其实是中国诗歌的一个大传统,只是被遗忘太久了。
  中国诗歌的一个起源就是来自“哭丧之歌”、“招魂之歌”,在哀悼祭奠死者的仪式上,哭是本能反应,是人之情感宣泄与寄托,也是祭祀仪式的开端和主要内容。主持仪式的巫师据说是通灵者,可以通天地通鬼神,所以他的哀嚎与祷告乃是沟通天地鬼神为死者的灵魂获得安宁平和之境的必须途径,而这种哀嚎与祷告是诗歌最初的来源之一。
  长歌当哭。哀哭是创伤疗治的镇痛剂和心灵净化的过滤器,哀悼是死者安息生者获得慰藉的必要仪式。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伟大诗人屈原,就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生民之多艰”这么两句,定下了长诗《离骚》的基调。哭不仅仅是为个人,也为社稷江山,个人之哭由此升华,上升到一个大境界,这也成为后来中国文学源远流长的“感时忧国”之传统——《离骚》就是一部哀哭之诗;魏晋时期也常常回荡着“诗人之哭”,史载阮籍常率意独驾,途穷则大哭而返。《世说新语》中还有著名的“新亭对泣”的记载:“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国破家亡者何其悲痛;杜甫更是以“哭诗”或者说“诗哭”著名,他现存一千多首诗歌,就有两百多首写到“哭”,他为亲人哭,“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为社稷哭,“向来忧国泪,寂寞沾衣巾”。他为个人命运而哭,“天边长作客,老去一沾巾”,也为他人哭,“嗟尔远戍人,山寨夜中泣”。他悲伤时哭,“风雨嗟何及,江湖涕泗流”,快乐时也哭,“剑外忽传收冀北,初闻涕泪满衣裳”。他的笔下,不仅人哭,“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雨原何处村”,动植物也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杜甫堪称古今天地第一“哭诗人”……“长歌当哭”从此深入人心,一直到近代,龚自珍“歌哭无端字字真”,谭嗣同在山河破碎之时称“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哭庙”之题,据杨键自己介绍,来源于历史上牵连到金圣叹等人的“哭庙案”。“哭庙案”事起于顺治十七年间,贪官酷吏横行,吴中百姓不堪其苦,以金圣叹为首的士子们前往文庙中的先圣牌位面前哭诉,《哭庙文》称:“顺治十八年二月初四,江南生员为吴充任维初,胆大包天,欺世灭祖,公然破千百年来之规矩,置圣朝仁政于不顾,潜赴常平乏,伙同部曹吴之行,鼠窝狗盗,偷卖公粮。罪行发指,民情沸腾。读书之人,食国家之廪气,当以四维八德为仪范。不料竟出衣冠禽兽,如任维初之辈,生员愧色,宗师无光,遂往文庙以哭之……”。“哭庙”是历史上吴中一带的习俗,每有风气不正,士子们便聚集于孔庙前,申诉斯文扫地,道德沦丧,是一种精神之哭和文化抵抗,也可以说一种民间监察与社会正义。杨键《哭庙》一诗主要以对文革浩劫的批判为主题,但并未陷入简单的控诉和揭露,而是进行了更为深刻的记录、揭示和反省,而且,由于全诗笼罩于一种浓厚的宗教背景中,没有同类题材容易表现出来的暴戾之气,也没有刻意制造仇恨和煽动。《哭庙》更多的是一部见证之书,警世之书,悲天悯人之书。
  “诗人之哭”,源于精神之苦和不平之气,从个人层面希冀获得一种超越与解脱,从社会层面引起民众注意和警醒,这原本是中国古代最悠久深远的传统。在五四前后,传统中国遭遇现代性危机,转变为更为极端激进的“诗人之死”。诗人之死,是西方哲人对于上帝死后现代人精神危机的一种描述。诗是精神之旗,而诗人之死,象征着某种绝对精神和终极价值的死亡。诗人之死,是对生命意义与价值的极端否定,本源于西方基督教献身、救赎与天国许诺的深刻文化背景,但被现代中国知识界谬误地错置背景,有人甚至美化“诗人之死”,再加上急剧转变的严酷社会现实引起的普遍焦虑和绝望,现代中国从此被这一思潮裹挟引领,将“诗人之哭”的传统丢掷脑后。王国维自沉,朱湘自杀,直至海子卧轨……“诗人之死”的阴影从此徘徊不去,当然,其后面还有着更为深沉复杂的原因。
  比较而言,诗人之哭才是中国诗歌的传统。诗人之哭,是对世界和人生的深情、忧虑、眷恋、珍惜与不舍。诗人之哭,本质上是对生命的肯定和珍重,而非“诗人之死”对生命的绝望和否定。哭,乃人之本能,同时又超越种族、阶级、贫富和派别,乃人类之共性。哭,恰恰说明诗人的敏感和多情,诗人对世界与人生的不冷漠不麻木。这正是诗歌最大的意义。
  常识告诉我们,诗以情动人,没有情感的人不可能哭。汶川地震时,举国悲痛,诗哭遍野,预示“诗人之哭”传统归来。是的,我们许久没哭了。哭,正是情感的最强烈释放,所以,恢复“哭”的能力其实就是恢复真情实感的能力。当代诗歌的一大弊端就是感受感觉的二手化,一些诗人的感受、感觉乃至情感不是来自自己的体会体验,而来自模仿和生硬的再加工,来自机械的复制粘贴,就象惨了假注了水的酒,让人提不起劲头。所以我强调诗歌的草根性,就特别强调个人性及其原汁原味的经验感受,强调原创性。
  重提“诗人之哭”,本质上就是恢复诗歌的个人原始感受力,恢复被现代遮蔽的个体本能感觉,这其实是当代文学乃至文化的一个世界性的大问题。
  这也是《哭庙》带给当代诗歌的最大启迪与其最具价值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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